文/高星　　

　　本来我主张去看看茨中教堂的，我一直想看一看藏区的天主教的形态。特别是我一听说要去看冰川总觉得有点去看美丽的或怪异的风光，像什么石林、怪石沟一类的。但其实并不是我想像的那样，因为在藏区所有的自然风光都已溶进了藏族的生活和宗教之中，雪山也好，冰川也好早已不是孤立的风景了。

明永恰冰川是世界上少有的低纬度的冰川，“明永”是冰川下的村名，意为火盆，因该村四周山峦起伏，气候温和故名。“恰”是冰川之意。

沿着崎岖的盘山公路，我们乘车前行，巨大的山谷总会让我们心怀紧张。当我们下到谷底，便看见了澜沧江东岸一个叫桥头的地方，有一些葳蕤的大树立于江岸上，据说是文成公当主年路过此地时留下的种子。而河谷上方光秃秃的山涯上很少见到参天大树，藏民牧羊的山道从远处望去，又细又白地划在山坡上，像巨大的“之”字，在一个叉口处，路牌显示另一个方向就是到四川的盐井了，那也是一个让我想去的地方。

一路上，总可以看见步行的藏民，徒步走在山路上，他们全是来转山的，明显的我们和他们有着速度的差距，但这种差距带来的是更大的距离的差距。包括到了明永村，我们又租马上山了，没办法我们确实很俗。

在爬山道上，总可以看见玛尼石堆，而且有的石堆是很有年份的，上面都长出了野草和青苔，山间的古树林木中也随处见到挂着彩色的经幡。

在冰川下面，有一座在众多经幡掩映中的小庙，叫太子庙，别看庙下，名声很大。当年洛克在上太子山时，是住宿在太子庙的。如今这个文革后重建的小庙里据说有一位70多岁的老喇嘛，他早年一直在印度学佛，他现在已不懂汉语，只会藏语，印度语和英语，而且英语讲得最好，给他做翻译的是他的孙子。

在庙中我没有见到这个老喇嘛。开得院门，只见寺庙极为简陋和冷清，殿中也不见什么豪华的陈设，两位藏族老人在认真地擦拭着酥油灯铜碗，满地的酥油灯铜碗闪闪发光，昏暗的屋里，两位老人沉默无语，只有这时才可以体会一种清静的心态。

我想在庙中寻找到当年洛克的一点踪迹，哪怕是他曾触摸过的一草一木，但眼前的庙也是新修的，连原来小庙的遗迹都已无从寻找，何况洛克的踪迹。其实一切都可以消失，一切也都可以恢复，但只有无畏的精神可以跨越时空，一直感化人的内心。

太子庙后便是绵延的冰川，冰川并不像我想像的那样晶莹透彻，近处的冰川都被灰色的沙尘所覆盖，只有远处的冰川可以看见散发着蓝色的光芒。偶尔有冰裂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而一直可以听见冰川下融化的水流发出的潺潺之声，远处升腾着浓浓的雪雾，让低处山坡上已经发黄的树木更加明亮。

我在想，这么大的冰川何时能够彻底溶化了，大自然的神奇就在于它不是人们可以计算设想的，如果永明冰川能完全溶化了的话，那青海湖也许可以被完全蒸发干掉的。其实我们一切的想法都和“征服”有关，我们还是多一些敬畏吧。

文/高星

今年是藏历水羊年，而梅里雪山属羊，故羊年朝拜羊山是60年才轮到一回的机会，但我们都不敢保证能看见梅里雪山的真容，因为许多人来过数次德钦，也没有看见过梅里雪山，它多半时间是掩藏在云雾里的。

梅里雪山其实是一座北南走向的庞大雪山群体，具体分称北段为梅里雪山，中段称太子雪山，南段称碧罗雪山，习惯统称为梅里雪山。“梅里”系藏语药王之意，因为山上盛产各种药材，故西藏称梅里雪山为“药王山”。梅里雪山突出的山峰有13座，谷称“太子十三峰”。佼佼立于群峰之上的为卡瓦格博峰，海拔6740米。

太子十三峰分列卡瓦格博南北。其中缅茨姆线条优美，气质若兰，恰似婷婷玉立的女性，传说是卡瓦格博的爱妻，农松说格则像一个羞怯的孩子，躲在身后。吉娃仁安酷似菩萨戴的王冠帽，山峰错列如牙齿一般。康主益西初加、尼松巴吾巴木、乃丁究卓、布穷松吉翁学、玛兵扎堆翁学、修拉争规缅布、粗归腊卡、甲娃林安、巴乌八蒙、孜拉年波、乃日顶卡……我总想在一本介绍中找出十三峰的名字，但几乎所有的书都没有罗列全部，而且名字的写法各异，可能是藏语发音问题。就连《德钦县志》上列表中有14座山峰，但其中6座山峰只列了海拔高度，没有山名。可见其难。

当我们下午来到梅里雪山时，在迎宾台上有一排白塔，这时游人不多，而且转山的人也都过去了，十分安静。路上一直都是晴天，但这里又是云雾飘荡的天气，。让人欣慰的是那雪白清秀的缅茨忆露出芳容，只是象金字塔一样博大的主峰卡瓦格博一直索在云雾之中，一幅帝王的尊贵气，不轻易出面接见的劲头。

我已经很知足了，相比来说，我更喜欢缅茨姆的平易近人和多情，其实从山的造型来说，缅茨姆更有个性，她高高耸立的山尖如头上罩着长长的轻纱，搭在她的两肩，半遮半掩着雪白的胸膛，可以想象神祗的芳香。她的神情伤感妩媚，总让人想到白色的翅膀和纷飞的蝴蝶，蓝天上还有昨夜的星星和带露的玫瑰花瓣，爱情唯一的形象便是山一样的圣洁和永恒。

第二天一早我们又来到这里，但依然没有看见卡瓦格博的真容，只是在云雾的缝隙间偶尔地看上一眼他的山尖。他或许太沉于爱恋之中了吧，一脸愁容和困倦的神态。在下午回来时，格瓦格博依然的如故，还没有从睡梦中醒来。在从观景台下去的时候，我们到飞来寺去转了一圈。

据说，只有到飞来寺朝拜，才可看见卡瓦格博，虽然我们到飞来寺是无心之举，但也真灵验了。第二天一早，在我们告别德钦返回中甸的时候，万里晴空，云彩全都打开了，卡瓦格博亮堂堂地耸立在群簇拥之中，满脸微笑地看着我们，他的神气充满了大气和宽容，以及至尊的英雄气概。

同行的人有早晨就已来到这里拍照，他们还照下了早霞映红的卡瓦格博山峰的雪尖，山峰中部是飘荡的哈达云，非常有神圣的宗教气氛，我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也可以想像那让人激动的情景。

路边有经过的长途客车，一些乘车的藏民纷纷请求司机师傅停一下车，他们下来向雪山朝拜、煨桑，口中振振有辞，满脸虔诚。其实梅里雪山对于他们才是最有意义的，是和他们的生命联系在一起的，它更多的属于精神。而我们最多只是为了拍下两张精彩的照片和可以炫耀的资本而已，目的太明确了。故此，梅里雪山至今还是一座处女峰，没有人能成功地攀越它，高高地站到它的顶峰。梅里雪山总是那么地清高，它似乎更属于山下的那些围着它转的劳动人民。

此时卡瓦格博山峰上空，成片的鱼鳞云如打碎的诗句一般，渐渐远去，我们也奔向了归途。如果梅里雪山真是药王之山，我希望它能医治我的不洁的心境，时常溶化在我的心里，并且药力持久。

文/高星

　　虽然中甸县已改为香格里拉，但香格里拉的代表形象梅里雪山却在德钦，对此，香格里拉县有些无奈，尽管中甸与德钦同属迪庆州。

　　我们一行人信心百倍地踏上了朝拜梅里雪山的路。从中甸出来，驶上山路不久，但进入了干热河谷地带以后，山峰立刻陡峭起来，巨大的山岩在太阳下，颜色显得十分冷峻，让我们向下注止的目光都有轻飘飘的感觉，不敢一下望下去，等着目光漫漫地坠下去似的。

在山坳的陡坡上，有藏族的村落，这里的藏族民居与中甸地区的藏族民居有着明显的差别，这里由于缺少树林故民居以石料为主，而且由于在山上，盖得瘦高，从远处看像雕楼一样，屋顶都为凹形，楼层之间有些差落，没有院子。从上面望下去，房顶上都是金黄色，像琉璃瓦一样，其实那是晒的玉米，这里没有青稞架。

从这里往前，沿金沙江转过几个河湾，甚至还跑到四境内的得荣县边界走一了段。沿着金沙江畔便来到了苍绿小镇奔子栏。镇上有一条主要的马路，路两边全是商店与饭店旅社，招牌的颜色都很新鲜。街上有藏族人在这里出入，也有身披红色袈裟喇嘛三五成群地在街上走过，他们是附近的寺庙里的，有的是东竹林寺的。

不论是从德钦到中甸，还是从中甸到德钦来往的人都要在这里吃上一顿饭，故这里的饭馆都很火，竞争也很厉害。而且大多为四川人，我们吃饭的这家饭馆，似乎和司机师傅很熟，而且饭菜也讲究个性，屋里画了几组有关藏传佛教及八宝图案的壁画，是油画勾线的那种，很有装饰性。

奔子栏藏语为“金色的坝子”之意。它是“三江并流”的特殊地质遗址，即欧亚板块与印度洋板块碰撞后留下的一个空隙。过去这里淘金业兴盛，所产的藏金据说还被运到北京修建十三陵。而这里盛产的木碗，在西藏地区都很有名气。

奔子栏作为茶马古道要冲，在历史上更是辉煌一时，马邦从丽江东渡金河江，沿十二栏杆经中甸，从尼西经四川“借地四十里”再渡金河江就到奔子栏，因前面横亘着高耸入云的白茫雪山，疲乏的人马需要在此地休整数日后才有精力翻越雪山抵达德钦升平镇。而从雪山下来的马队已是疲惫不堪，也需借住此地养精蓄锐购置食物、马料，才能攀越中甸高原回到内地。故此奔子栏一直就是必经之路的客栈之地，可以想像当年这里人喊马嘶，蹄声铃声交织的繁忙景象。

从奔子栏出来继续北上，就来到了白茫雪山，这里是云南省内海拔最高的公路线段。白茫雪山是著名的自然保护区，但现在它又有了一个俗的名字，有人又管它叫“白马雪山”。白茫雪山最高峰为扎拉雀尼峰，海拔5640米。

在白茫雪山丫口，云雾缭绕、潮气四溢。有一个玛尼堆，置于路边还有彩色的丝幡在寒风中翻卷。雪山丫口静寂无声，很久也不见有车过来，只有在最高处，人们才拉开了距离。有人从路下的山坡上采来几叶雪茶，雪茶细白如丝，看来在茫茫的雪山上采集并不会容易，但正因此，雪茶才有了味道。

文/高星

德钦的县城过去中叫阿墩子，如今叫升平镇。这个位于坝子中的小镇，如今已没有多少老房子了，只是在一个十字路口处，看见一幢二层的木楼是老房子。

一些新盖的饭店也挤身在这个不足五平方公里的小镇中间，有几个酒吧也在这里开张。这里的商店几乎全和人们日常生活紧密相连，而一些专卖藏族用品商店营业可以到很晚的时间，在一间个体的书店里，我看见许多藏文书，其中还有几种藏汉词典，其中一本还是藏英汉三语词典。

这就构成了二条并列的销费，一种是对外来的游客，一种是对本地的居民，包括那些外来的藏客，其中大部分是转山的人。

走在街上，经常可以看见转山的藏民，他们有的在这里休脚，有的在这里购物，当然也有的藏民在这里摆摊出售随身带的一些藏族饰品。我还看见了在镇子的边沿，有一队马帮在休整，解下马鞍的马都在路边进食。

今年是羊年，转山的人特别多，有的是成群结队，有的是全家出动，也有的是孤独一人。有寺院的喇嘛，也有尼姑，有藏区的农牧民，也有穿着讲究的城里的藏族人。有牵着马牵着羊转山的，有磕长头转山的，当然大部分是步行转山的。

朝拜梅里雪山以顺时针方向右转，以范围大小，路途长短分为内转和外转两种。内转只在卡瓦格博峰和缅茨姆峰之间的正面山坡及江对岸的小范围内进行，时间一般为三至五天。外转沿怒江与澜泡江之间，有一段已进入西藏地区，将整个梅里雪山的脉围绕一圈，一般需要十三天时间。

在迎宾台处，我看见一位老者在路边搭建简单的帐篷，从清晨起便一边打鼓一边咏经，成为暂住的修行僧侣。而有一大家族乘着越野吉普赶到这里，买了许多风马旗，正齐心协力地要一节接一节地往最高处挂。迎宾台上挂满了风马旗，地上洒满了甲马，转山的人在风马旗中走过，如同在密林中穿行一样。

有许多人家都带着锅壶，随地可以烧水做饭，那锅上落满了黑灰，而讲究的人家还带上了不锈钢保温壶。我看见一个康巴汉子背着巨大的行囊，一手拄着木棍，一手摇动的转经筒，走在山路上。在永明冰川下，我看见一个僧侣正在栈道上打手机，风马旗就挂在他的头上方，一种鲜明的对比，他是来自西藏的昌都，正和家里通电话。

在太子庙下，我还看见有几位藏族石匠，正在精心地刻制玛尼堆上的文字经言石板，这些精美的石刻都要被放在那些转山的路上的玛尼堆上。

内转山的路上，有个叫雨崩的村子，据说很有味道，但需要骑一天的马才能进去，我们这次没有时间去，也算留下点遗憾。但据说这个只有百来人的小村子，有时能有上千人进去，看来现在已经没有人迹罕见的地方了。如果是这样，不去也罢。

文/高星

作为迪庆来说，不管自然资源还是文化资源确实太丰富了，就连藏族史诗《格萨尔王传》也和它有着密切的关系。

《格萨尔王传》是世界上最长的史诗，在世界上已成为了学术研究的专科。史诗中有《加岭传奇》和《姜岭大战》二部和迪庆有关，其中《姜岭大战》描述的是滇西北地区的姜地萨旦王因受姜地魔怪的唆使，发兵侵犯岭国盐海，格萨尔王为首的岭国军民对其进行奋力抗击的故事。其中“岭国”即史实中的吐蕃，而所谓“姜地”即丽江一带及滇川交界地区。至今那里仍存大量的古堡，不知是不是那场战役的遗存。

《加岭传奇》是一曲歌颂古代汉、藏民族友谊的颂歌，书中描写的加地和戎地就是现在的丽江和德钦，描述的是格萨尔应加地公主的邀请，为加地众生消灭妖患，与加地群臣百姓结下深厚情谊的故事。其中描写了太子雪山等风光。

在返回途中因为格萨尔王的大臣向宛思念离开了五十年的故乡绒地，他矿意把格萨尔王的坐骑马牵引向了通往德钦境内的绒地。要到绒地需经过姜地，格萨尔王在姜地受到王子的热情款待，并接受顾王子赠送的宝物——能开山辟路的石马。离开姜地，格萨尔王一行到了进入绒地的大门“周查茂山隘口”，绒地在人们脚下一览无余，抬头望去是卡瓦格博白雪皑皑的连绵雪山：“雪山顶上筑着三座城堡，城堡上金缨招展；放眼远看，花花石崖上筑有三座堡，城堡上银缨招展；府首往下看，滔滔曲水河也筑有三座城堡，城堡上螺缨招展。城堡周围辽阔的大地上，住满了花花部落，远远望去，像炒爆了的青稞撒在大地上，又好像夜晚的星星落在草原上。”

格萨尔王见到了这些雄壮的城堡、兴旺的部落和美丽的风光，体凉了大臣向宛的谋计行为，让向宛与家人团聚。

住下的第二天，格萨尔王乘兴出绒宫，到大草滩上跑马，草滩芳草如苗，鲜花似毯，格萨尔王纵马往前驰去，不料，飞驰中的格萨尔王连同坐骑突消失。大臣们找遍了绒地的每座山、每条河，找了七天七夜也没见踪影。人们焦急不安，这时，飞天女南曼婕姆以白云间透露下消息，说格萨尔王是被圣山之主卡瓦格博扣留在其宫殿内，让人们翌日上山，到时会有一个海螺似的姑娘出来告诉营教的办法。

众臣急忙前往雪山，果然有一个位仙女姑娘前来交待进入卡瓦格博宫的途径。但在途中，格萨尔王的人与卡瓦格博的手下打了起来。格萨尔王也气急败坏地要将卡瓦格博仍到大海之下。但此时天空中出现了彩虹，彩虹里的莲花生大师阻止格萨尔王道：“世界制敌宝珠大王啊，这座卡瓦格博神山，是绒地胜乐吉祥宝轮的圣山，是我莲花生的圣地，是多、康、岭、众生绕  朝拜的地方。为了众生的事业，你不要生气。”格萨尔王听从了莲花生大师指旨，卡瓦格博也诚心的皈依了格萨尔王。

格萨尔王与绒王互赠礼品，举行欢庆大会，而绒国公主阿曼格查嫁给扎拉泽嘉为妃，两国联姻，格萨尔王也和公主一同奔向岭国。

至今德钦县雍宗村传说是向宛大臣的后代，村中有格萨尔王大将丹玛射箭送信而劈成两半的巨石，有格萨尔王的帽子被风吹掉而变成的石头。德钦的《格萨尔王》史诗的说唱艺人阿图，曾经是这部史诗的翻译和整理者。

文/高星

　　白水台有点和四川九寨沟的黄龙相似，但比黄龙小，也比黄龙白。

白水台形成是由于山上泉水向下流淌时，经光合作用，有白色碳酸钙沉淀物覆盖地表，并形成一片片坡状梯田似的台地，故有“仙人遗田”之说。并传说是天上酿奶仙子下凡造成，白水即为仙造的奶液。纳西语称白水台为“释卜芝”，意为“逐渐长大的花朵”，是说白水台的发展变化。

旧时《中甸县志》已有记载：“泉流滚滚，似乳非乳，而上白焉，波浪濛濛，似水非水，而长黑焉。风来水面，墨花梅蕊之纹；日映溪头，鸦背鹤氅之色，是以往来骚客，无不心爱而神赏焉。仲春朔八，土人以俗祀为祭，贽币承胜，不禁百里而来；进酒献茶，不约千人而聚。此一奇也，亦胜景也”。

早晨的阳光照在白水台上，那梯田的边涯闪着暖色的银光，一种高级的灰色。水台上升腾起薄薄的雾气，我们拾阶而上，不是要到“田”里去耕作，是要站到台上再望一望。可以说每一个攀登白水台的人，都是一个心怀浪漫的人。

白水台顶端的平台上，有十几个穿着纳西服装的姑娘，为游人表演纳西歌舞。她们有的头上缠有红绿黄三色的布辨，有的戴着一圈小银盘，黑色的长衣袍里是白色的百褶裙，腰间系着带有线穗的粗布腰带，每一个人身上都披有一整块山羊皮。

高高的白水台顶上的平台，泉水铺满了整个平台，清澈的水下是乳白色的细沙，平台前面的背景直接就是蓝天白云，两侧浓绿的山脉像舞台的幕布一样，被束在水台的两侧。姑娘们排成一排站在白云的前面，逆光的脸更显得通红，她们被太阳投下的身影和在水面上的倒影相互错列着，随着舞步的移动，在水面上滑来滑去。富有韵律。姑娘们手拉着手，一会儿抬脚踏步，一会儿又跺脚扭腰，有人领唱，大家合唱，在水面上围起了圈圈。

纳西民族舞典型的有阿卡巴拉，舞蹈动作主要是走、迈、跺、跳、悠；还有叫呀哈哩，主要靠腿部颤动；还有门达蹉、喂热热、阿利哩。

白水台上的姑娘们主要跳的就是阿利哩，她们一边舞着，一边用歌声呼唤着“阿利哩”。这种舞蹈一般在喜庆佳节时围着篝火而舞，顺时针进行，唱词有感而发，无固定内容，即兴创作，舞步轻松自如，一步一悠，甩手整齐，一拍一甩，腰部随之一甩一悠，主要为走步、悠裙。

最后她们又表演了一个动作幅度较大的舞蹈，姑娘们手拉手，在跳跃中相互交叉地用脸对脸、身对身、更加欢快。同行的美国姑娘最后也加入了舞蹈队伍，和她们一起跳了起来。

阿利哩结束后，美国姑娘又教纳西姑娘跳起了探戈，虽然两种舞蹈同样来自民间，但探戈是已经成了充满贵族气息用于交际的舞蹈，而阿利哩依然属于白地上的纳西姑娘们。

文/高星

　　中甸的旅游资源确实丰富。位于南部的三坝乡的白地不仅自水台风景独特，而且这里还是东巴教的发源地，是东巴文字的延生地，故有“不到白地的东巴，不算真东巴”之说。这里的纳西文化与中甸的藏族文化形成了并存的鲜明对照。

在我们下榻的白水台饭店旁，有一个纳西民族文化商店，在商店中我买了一本《白地东巴文化》的书。后来我们一行到镇上一个东巴文化展览馆参观，所谓的展览馆就是一个纳西族民居小院，而展览馆里四周画满了有关东巴文化的壁画，有几个根雕组成的茶几，原来这里也可当作茶馆，而院中左侧的木屋也可以租住，右侧的屋里有许多有关纳西风俗的饰品出售，似乎一切都旅游化商品化了。

给我们讲解的人是小院的主人杨正文，正巧是我刚刚买的地本书的作者。杨正文已六十岁了，生于白地东巴世家，曾祖父、祖父、父皆为白地大东巴。他毕业于云南大学，立志研究东巴文化，著作已有很多。如今像他这样有文化研究水平的东巴可并不多，由于他家庭背景的缘故，不知他能否成为新一代的大东巴。但在临走时他也穿上了大东巴服饰，为我们拍照。

杨正文的讲解尽管是他的一家之言，但还是属于言之有物的一类。他穿着一件武警的绿坎肩。戴着一附眼镜，已经非常的汉化了，而且具有典型的乡下知识分子的朴素模样。当有人问起丽江著名的东巴文化老人家宣科时，他似乎对他有所保留，认为他“成功”了。

据考证，纳西族是氐羌人自北（蒙古青海一带）向南迁徙而形成的，而东巴教是在其古老的原始宗教基础上吸纳借鉴藏族苯教一些仪轨而形成的，而东巴文字源于先民的岩画及图腾崇拜的符号，形成了至今仍保留的象形文字。

杨正文给我们讲解了东巴祖师的谱系。丁巴什罗是纳西族东巴教的圣祖。“丁巴什罗”是苯教祖师“敦巴辛绕”音译转读，“东巴”源于“敦巴”。敦巴在藏语中是“讲说者”或“开派导师”之意。据说确有丁巴什罗其人，丽江白沙人，曾到西藏学佛，后回到白地传教。但在传说中便将之神化了。天地出现后，霜变成了大海，七天七夜后，海里生出一公一母两只绿猴，母猴叫阿斯拉华通各，生下了丁巴什罗。丁巴什罗成为圣明的万物之主，无所不能，但可能终是来源于现实之人，故并不完美，总有错误。他虽有造物本领，但又杀生害命，使生灵灭绝。他不愿到天上当神仙，替百姓消灾解难，但又贪于美色，娶了女魔楚米美迪骨书麻为妻。无奈的丁巴什罗最终又亲手杀死了女魔，但又犯下了娶妻杀妻的罪孽。丁巴什罗最后被推入深海之中，藏于海藻之下的海底，但门徒和百姓依然信奉着他，他最终化为神鸟复活了。从此东巴教也随之产生了。

第二圣祖叫阿明什罗，出生在白地水甲村一个贫苦人家，他曾在阿明灵洞内修行，创始东巴象形文字，阿明成了东巴教的集大成者，阿明的世袭后代至今仍健在。

白地留传有许多东巴经典，而东巴的法器一般有法帽、法杖、披毡、五佛冠、摆铃、皮鼓、法号、海贝等。东巴教没有寺庙，只有固定的祭坛，白水台就是一个著名的法场。东巴教的祭祀活动很多，平时有占卜活动。

由于丽江的开发，东巴教与东巴文字成为了很火研究现象。当年洛克也从丽江来到过白地考察，写下了许多记述。

本来我们还要观看一场由东巴神职人员表演的东巴舞，但由于此时正是黄金旅游季节，神职人员都忙于在白水台上为游人“占卜”呢。晚上，我们又来到了纳西村寨，到一个老东巴家访问，那个穿着盛装的老东巴坐在坑上，任意地让我们拍照，可惜室内光线太暗，我用白酒浇到炕前的炭火盆上，也不能达到摄影家们的曝光要求。

看着东巴老人已经很累了，有人悄悄地和村中的几个纳西族姑娘到外面去录民歌去了，或许她觉得这更真实、更纯朴吧。

文/高星

　　在白水台，我遇见一个纳西族的小姑娘，长得非常结实，眼睛很大，而性格开朗得比眼睛还宽大。

她不仅帮着我们搞摄影的哥们扛三角架爬山，而且大方地和我们搭话。我们交谈了几句，她便直言道：我长得像她爸爸。我十分地尴尬，倒不是我觉得我还年青，而是她语言表达的如此随便。而一会儿，她又鼓动我同行的哥们娶她的姐姐，生个孩子。我哥们说，家里有老婆，但她们说，不怕的，纳西姑娘不在意。我们知道这是在开玩笑，但也给我们吓得够戗。

我们刚要起身离去，身后的那位小姑娘便带头唱了起来：“新娘新娘真美丽，孔雀飞来比一比。孔雀没有你漂亮，留下羽毛送给你。小伙子有福气，阿卡哟。”几个纳西姑娘同她一起唱了起来，她们传达的是一种发自本能的自由的声音，在山谷间和泉水畔回荡，我们停下脚步，纷纷上前打探，还有什么情歌？

“雪山出白银，碧海出明珠，白银与明珠，不能来相聚。情郎和阿妹，有心来相会，采来银与珠，镶成白玉台。”少数民族的情歌大多是采用比喻式假借手法，套用最美丽的原生词汇，直接抒发赞誉和爱恋的情怀。简单明了，又有语言的魅力和节奏。

纳西地区留传的情歌中，还有采用谐音的手法：“圆糖滚在西瓜地，有圆（缘）遇着有圆（缘）人。送郎送到橄榄坡，哥的弦子妹背着，如果有人盘问你，贤姊（弦子）贤妹送贤歌”。

而一些情歌的大胆是我们想像不到的：“大河水涨冲石头，几时才到大海头？小妹两手白如藕，几时得来做枕头。”“妹昨晚阿哥把你全身摸全掉，摸不着有情你家那颗黑良心”。

趣味及形象是永存的：“阿哥竹筒打水直到底，小妹漏勺打水心眼多”；“过河打失飘扬带，不漂不落惹哥心”；“扒开青苔吃冷水，打开纽子见妹心”。

当然，迪庆地区的藏言情歌同样充满魅力。“对有意的金鸟打个石头，鸟不飞，歌声反而更好听。对有意的骏马晃了一晃的旗，马不惊，碎步跑得更加可人。”“锁和钥匙没有配合，是打锁铁匠的罪过。屋外下雨人人都会知道，房里漏水只有我自己晓得。”“心爱的人在北方，北风吹来味道香。心爱的人在水源，我在下游喝水甜。”“汹涌的澜沧江边，一朵美丽的花朵盛开。花儿虽然渴水，无奈江流湍急。”“黄金不产在这个地方，黄金出在大河边上。不搞浑河水淘不到黄金，搞浑河水鱼儿又不喜欢。白银不产在这个地方，白银出在高山岩石上。不凿开岩石取不到白银，凿开岩石雄鹰又不喜欢。绿松石不产在这个地方，产在草地远去的山梁上，不铲开草皮找不到绿松石，铲开草皮老鸹又不喜欢”。

有的情歌充满情趣。“被情人骑过的白马，在白马群中也不会混淆。”“没带来长长的花腰带，带来就怕闲话多。带来一对银手镯，袖筒里紧紧藏着。”“宝塔再白你自己白，我不朝拜是注定了，泉水再清你自己清，我不做茶水是肯定了。”

我十分喜爱的藏族诗人仓央嘉措，据说他曾巡游过云南藏区，中甸藏民至今仍流传着他所作的情歌。

为什么这些情歌里总是出现太阳、月亮、星星、马铃、雪山、河水、草地、炊烟、酥油灯、珊瑚、碧腊、珍珠等自然原素的词汇，一点不让我们厌烦和感到媚俗，因为这些情歌的主人本身就是处于与自然和谐相处的世界，是香格里拉的组成部分，歌声构成点化了这里的自然之魂，而山山水水也就敲打着每一首情歌的节奏，蓝天白云组成了一首首情歌的韵律。

文/高星

　　在白水台下，有个纳西族村落，叫古都村。村落建筑在一个平缓的山坡上，并看不出什么特意的格局。小村中绿树掩映，十分幽静。

漫步在撒满绿荫的小巷中，弯弯曲曲的，一会儿便辨不清方向了。以窄小的巷子看，房舍非常紧密，其实进得小院，才发现几乎所有的院落中都有一个大大的空场，空场周围有高耸的木架，像藏区的青稞架一样，只是没有那么倾斜。

在绿树丛中，最耀眼的是苹果树，苹果都已经红了，如点亮的小灯笼挂在树梢上。而架上金黄的玉米像萤光棒一样，敲打着碧蓝的天空，村后一间低矮的木屋里，一架老水车依然在转动着。

在村落中只是偶尔遇见一两个纳西老人和女人，很少见到年青人及孩子，可能都外出打工或上学去了。而有的人家空无一人，大门也没有上锁，看家的狗都赖得叫唤一声。

村落大多数民居还是老房子，有一些是新翻修的，最刺眼的是那些贴了彩绘磁砖或刷了油漆的新大门，透着是发了财的人家。而有的古老的木门上门神画破旧了，又露出底下的文革字迹，红红的“忠”字。年代的演变是从门饰上开始的。

走进纳西老人居住的房屋，看见屋里非常暗，生活用品非常简朴，最突出的就是炕边的二个炉子和锅灶，电视机一般都随意摆放在屋子的一角，落满尘埃。不像城里人家，将电视机放在客厅的正中，像供奉神仙似的，一天到晚围着它转。

我推开一个木栅门，院门旁有一间高台之上的小木屋，有一只雪白的山羊立在门口，像看家的狗一样。正屋二层的屋檐下，挂满了向日葵的果盘，像挂着一排戏剧脸谱。院中有一个穿旧军装的老汉，向我介绍，他曾参过军，复员后在镇上干过活，现在待在家里干点杂活。我到他居室里参观，感觉生活依然贫穷，炕上什么都没有，炕边上只有一把锡制的茶壶。老人屋里有二个连体的炕，横竖相连拐了个角。说话间，又有一位老人进得院来，主人向我介绍这是他哥哥，我问他哥哥住在哪，他指了指同一间的屋子，我又问一遍，老人指的就是刚才屋里的其中一张床，我问他那你和老婆睡觉时怎么办？老人明白了我的意思，拍了拍我的肩，笑着指了指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据说他们这里都有这样的风俗习惯，穷人家兄弟娶妻也可以长年居住在一屋内。

有一家的二楼，一个老太太和女儿正在手工织布，古老的织布机几乎占满了一个房间。在另一个院落，我看见二只骡子驮着几筐玉米和青菜回来了，卸下东西，主人挖出猪圈里的肥料装在筐里，再赶着骡子运回地里去，还很讲效率。此时正是秋忙时节，我看见从外面回来的人，肩上没有空着的，总会背着点什么东西。

 文/高星 

碧塔海的意思其实并不是碧色的塔，而是来自藏语“碧塔措”，意思是幽静的湖。

清光绪《中甸厅志》记载：“碧塔海在甸地东北，距城壹百余里，宽长有百里之遥。海内多有珠宝，内生珊瑚数株，百有余年，俗人时乘舟往取之，龙王多为护持，未得其宝。上有高山一座，树木巍峨，望气葱笼，有土番木王到山访宝，建庙于上，亦未得其宝，后庙宇毁坏，至今惟存基址。”

民国《中甸县志》载：“碧塔海距治城六十里而遥，湖面方广可五百亩，中有小岛，环岛皆水，环水皆山，四山林木倒映水中，洲鱼往还树影间，历历可数。岛为墩形，不知何时曾建殿宇，又不知何时已毁，现仅有凌乱础石及破碎之琉璃瓦片，狼藉草芥间，供人凭吊，相传为丽江木氏避暑别墅，莫由考证。海水最深处沉一木舟，每当秋月高朗，或日丽风和之际，尢能仿佛见之，土人以能见海底沉舟为幸运。殆迹数百年前之古物也”。

水是一个掩敝的世界，何况是深不测的湖水，因此大凡湖水多有神怪之说，传说的附会，神秘的想像。而且大多数的神仙皆为女性，可能和水属阴柔的物性有关。

同样碧塔海和史诗格萨尔王的姜岭大战有关；和天女梳妆时，失落的一块镶有绿宝石的镜子有关；和明代纳西族木天王避暑时，牧马的仙女们在湖边窥视王子的倒影有关。

我们赶到碧塔海时，已经接近黄昏，我们翻过一道山梁，穿过一大片密密的树林，快步走在木制的栈道上。碧塔海四面环山，当我们赶赴这个目的地时，一点没有进入的感觉，如果是一只飞鸟，它的俯瞰视觉效果，一定很有临近的感觉。做为人永远不能和湖的水平面保持一种凌空平行的关系，我们只能在湖边慢慢地切入其中。

当我们坐上一艘飞艇，来到湖心岛中央的时候，黄昏已经很深入，在一片彩霞的辉映下湖心岛上的一棵棵松树真正成了一座座碧色的塔，耸立在岛上，但成了黛色的塔群剪影，在这样一种氛围中，似乎一切的传说都可以复活了。

为我们开船的小伙子，是一位典型的康巴汉子，“漂亮一词用在他的身上，一点都不过份。他告诉我们在湖边的山上，向阳的一面是栎树，而阴面是松树。栎树一点也不算魁武挺拔，甚至是一种匍匐的姿势，为的是把根须深深扎进瘠薄的泥土之中，它一点也没有松树那样的伟岸姿态。

液幕终于降临了，我们一行人是最后一批离开碧塔海的，租马的牧民也为此等到了最后。我们骑在马上，行进在山间小路，四周漆黑一片，我们没有看见碧塔海更多的东西，更没有看见著名的杜鹃花与豹子。月影之中，马铃声翠。抬头望去，那一轮明月，也如一湖清水，远远地悬挂在天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