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情歌情重于山
文/高星
在白水台,我遇见一个纳西族的小姑娘,长得非常结实,眼睛很大,而性格开朗得比眼睛还宽大。
她不仅帮着我们搞摄影的哥们扛三角架爬山,而且大方地和我们搭话。我们交谈了几句,她便直言道:我长得像她爸爸。我十分地尴尬,倒不是我觉得我还年青,而是她语言表达的如此随便。而一会儿,她又鼓动我同行的哥们娶她的姐姐,生个孩子。我哥们说,家里有老婆,但她们说,不怕的,纳西姑娘不在意。我们知道这是在开玩笑,但也给我们吓得够戗。
我们刚要起身离去,身后的那位小姑娘便带头唱了起来:“新娘新娘真美丽,孔雀飞来比一比。孔雀没有你漂亮,留下羽毛送给你。小伙子有福气,阿卡哟。”几个纳西姑娘同她一起唱了起来,她们传达的是一种发自本能的自由的声音,在山谷间和泉水畔回荡,我们停下脚步,纷纷上前打探,还有什么情歌?
“雪山出白银,碧海出明珠,白银与明珠,不能来相聚。情郎和阿妹,有心来相会,采来银与珠,镶成白玉台。”少数民族的情歌大多是采用比喻式假借手法,套用最美丽的原生词汇,直接抒发赞誉和爱恋的情怀。简单明了,又有语言的魅力和节奏。
纳西地区留传的情歌中,还有采用谐音的手法:“圆糖滚在西瓜地,有圆(缘)遇着有圆(缘)人。送郎送到橄榄坡,哥的弦子妹背着,如果有人盘问你,贤姊(弦子)贤妹送贤歌”。
而一些情歌的大胆是我们想像不到的:“大河水涨冲石头,几时才到大海头?小妹两手白如藕,几时得来做枕头。”“妹昨晚阿哥把你全身摸全掉,摸不着有情你家那颗黑良心”。
趣味及形象是永存的:“阿哥竹筒打水直到底,小妹漏勺打水心眼多”;“过河打失飘扬带,不漂不落惹哥心”;“扒开青苔吃冷水,打开纽子见妹心”。
当然,迪庆地区的藏言情歌同样充满魅力。“对有意的金鸟打个石头,鸟不飞,歌声反而更好听。对有意的骏马晃了一晃的旗,马不惊,碎步跑得更加可人。”“锁和钥匙没有配合,是打锁铁匠的罪过。屋外下雨人人都会知道,房里漏水只有我自己晓得。”“心爱的人在北方,北风吹来味道香。心爱的人在水源,我在下游喝水甜。”“汹涌的澜沧江边,一朵美丽的花朵盛开。花儿虽然渴水,无奈江流湍急。”“黄金不产在这个地方,黄金出在大河边上。不搞浑河水淘不到黄金,搞浑河水鱼儿又不喜欢。白银不产在这个地方,白银出在高山岩石上。不凿开岩石取不到白银,凿开岩石雄鹰又不喜欢。绿松石不产在这个地方,产在草地远去的山梁上,不铲开草皮找不到绿松石,铲开草皮老鸹又不喜欢”。
有的情歌充满情趣。“被情人骑过的白马,在白马群中也不会混淆。”“没带来长长的花腰带,带来就怕闲话多。带来一对银手镯,袖筒里紧紧藏着。”“宝塔再白你自己白,我不朝拜是注定了,泉水再清你自己清,我不做茶水是肯定了。”
我十分喜爱的藏族诗人仓央嘉措,据说他曾巡游过云南藏区,中甸藏民至今仍流传着他所作的情歌。
为什么这些情歌里总是出现太阳、月亮、星星、马铃、雪山、河水、草地、炊烟、酥油灯、珊瑚、碧腊、珍珠等自然原素的词汇,一点不让我们厌烦和感到媚俗,因为这些情歌的主人本身就是处于与自然和谐相处的世界,是香格里拉的组成部分,歌声构成点化了这里的自然之魂,而山山水水也就敲打着每一首情歌的节奏,蓝天白云组成了一首首情歌的韵律。